杜拉斯与她情人
- 叶

- 2017年5月11日
- 讀畢需時 3 分鐘
杜拉斯与她的情人
——后殖民时代的碎花瓶
2017年5月
人类的三个能力:记忆、理解、意志并非学究式的幻想。在时间的驱逐下,记忆的重量只会越来越重,记忆有时候会失去,但对记忆的知觉难以刨除。“我已经老了”这个被称为无限沧桑尽在其中的开头参杂着无限的记忆。
很多人说她讲述爱情,其实情人代表着许多不同的人物,有情而结。她讲述一切记忆,而记忆总是关于联系的,她讲述联系。人与人的联系,人与物的联系,人与物的联系也通常是关于人与人的。她讲述她与她的爱人,她与她的母亲,她与她的小哥哥,她与她凶暴的大哥;她讲述爱欲,她也讲述西贡,讲述母亲那块不能生长粮食的盐碱地。讲述被洪水冲刷的茅屋、丛林、熄灭的火烧余烬、死鸟、死狗、淹在水里的虎、 水牛、溺水的人、捕鱼的饵料、长满洋水仙的泥丘……
她总是提到的母亲是一个溺爱长子的寡妇。“我说我只梦见我的母亲,从来梦不到圣诞树,永远只有梦到她,我说,她是让贫穷给活剥了的母亲,或者她是这样一个女人,在一生各个时期,永远对着沙漠,对着沙漠说话,对着沙漠倾诉,她永远都在辛辛苦苦寻食糊口,为了活命,不停地诉说着她的无辜,她的节俭,她的希望。”她恨恨地说这个家庭就是一块顽石,凝结得又厚又硬,不可接近。
她的第一个情人,来自中国北方的男人,羸弱的影子就和她母亲一样,坐在那片不长东西的沙漠面前。这是来自抚顺的富商的儿子,一个是富贵中的犬儒,一个在贫穷中挣扎,他们的关系到处布满了摇摇欲坠唯唯诺诺无以为继的妥协,谁也不敢为了所谓的爱展现出浪漫的英雄气概。后来中国少爷与中国北方的女人成婚,中国北方的女人在结婚的时候当然也是“珠翠满头金玉满身”。但他对这位白人少女的记忆在他的欲念中一定久居于统治地位不变,无边无际的温柔亲爱,肉欲可怕的阴暗深渊,仍然牵连未断。她一时之间无法断定她是不是曾经爱过他,是不是用她未曾见过的爱情去爱他,因为他已经消失于历史,就像水消失在沙中一样,因为,只是在现在,此时此刻,从投向大海的乐声中,她才发现他,找到他。就像后来她通过小哥哥的死发现永恒一样。
“不朽就是朽,不死就是死,不死也可以死去,这是已经发生并且继续还在发生的事实。不死也未见得就意味着这样,它就是那种绝对的两重性。它不存在于具体的细节之中,它仅仅存在在原则之上。不死本来就寄托在存在之中,有些人在不知对之有所为的条件下,是能够把不死寄之于存在的。同样,另一些人在相同的条件下,在不知能够那样做的条件下,也可以在这些人身上把不死寄托在存在之中。要告诉他们,这是因为不死觉察到生命是不死的,因为不死原本就寄托在生命之中。要告诉他们,不死不是一个事件久暂的问题,不是一个不死的问题,而是至今不为人知的另一种事物的问题。要告诉他们:说它无始无终,和说它对生命的意识共始终,同样是谬误的,因为它既具有精神的性质,同时也有追求虚无的性质。”
她是个绝对自恋的人,而我迷恋自恋者。我在她记忆的海上,她给我漂浮感,乘船旅行使旅人晕船。



留言